燕落尘泥逢书香

一、寒雨追踪，燕落尘泥

民国二十二年的济南，秋寒来得猝不及防。连绵的冷雨打湿了青石板路，将曲水亭街的青砖灰瓦浸得发暗，也浇灭了寻常巷陌的烟火气。暮色四合时，一道黑影踉跄着翻过一处低矮的院墙，落地时踉跄了两步，重重靠在斑驳的土墙边，压抑的咳嗽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。

此人便是李云龙，江湖上人称“燕子李三”的侠盗。此刻的他，早已没了往日飞檐走壁的潇洒。藏青色的短打外衫被雨水浸透，紧紧贴在身上，左肩处的布料更是被暗红的血渍浸染，顺着手臂滴落在脚边的水洼里，晕开一圈圈暗褐的涟漪。腰间的软剑鞘磕在墙角，发出轻微的声响，他下意识地按住剑柄，警惕地望向巷口。

半个时辰前，他刚从城南张督办的府邸盗出一箱克扣的赈灾粮款，本想连夜送往城郊的难民窟，却不料张督办早有防备，布下了数名枪手。若在平日，这些人根本困不住他，可偏偏他昨日为救一名被恶霸欺凌的小贩，左臂被刀划伤，今日动作稍缓，便被一颗流弹擦伤了肩头。

“李云龙！出来受死！”巷口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呵斥声，手电筒的光柱在巷壁上乱扫，将阴影切割得支离破碎。李云龙咬了咬牙，强撑着站起身，脚尖一点，本想借力跃上墙头，可肩头的剧痛让他动作一滞，重重摔回原地。他心中暗叹一声，想他燕子李三纵横齐鲁大地，凭一身轻功劫富济贫，从未如此狼狈过。

眼看追兵越来越近，他不敢迟疑，拖着伤臂钻进巷子深处的一处废弃杂货铺。铺子里积满了灰尘，蛛网挂满了梁木，空气中弥漫着霉味。他靠在冰冷的货架后，掏出怀中的干粮，胡乱啃了两口，又撕下衣襟，蘸着随身携带的烈酒，狠狠按在伤口上，疼得他额头青筋暴起，却始终没哼一声。他知道，今夜必须撑过去，那些粮款还等着救难民的命。

二、曲水偶遇，书香撞侠骨

冷雨渐渐小了，变成了细密的雨丝。杂货铺的木门年久失修，留着一道缝隙，李云龙透过缝隙观察着巷外的动静，耳边除了雨声，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电车铃声。就在他稍稍松口气时，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，紧接着是一个女子的轻声叹息。

李云龙瞬间绷紧了神经，手按在软剑上，目光如鹰隼般紧盯门缝。只见一道纤细的身影撑着油纸伞，慢慢走到杂货铺门口，停下了脚步。那是个年轻女子，穿着浅灰色的学生装，梳着齐耳短发，领口处别着一枚小小的校徽，上面“济南大学”四个字在昏暗的光线下隐约可见。

女子正是济南大学中文系的学生韩璐。她今日本在学校图书馆查阅资料，没想到遇上大雨，耽搁到此时才返程。路过这条巷子时，她见杂货铺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一只浑身湿透的小猫，正瑟瑟发抖，便忍不住停下了脚步。

“小可怜，这么冷的天，怎么在这里？”韩璐轻声说着，收起油纸伞，蹲下身想将小猫抱起。她的声音温柔细腻，像春日里的泉水，让货架后的李云龙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。他能听出，这女子身上没有丝毫恶意，反倒带着一股书卷气的纯粹。

可就在韩璐的手即将碰到小猫时，巷口忽然再次传来追兵的呼喊声：“仔细搜！张督办说了，活要见人，死要见尸！”韩璐吓了一跳，下意识地站起身，看向巷口的方向，脸上露出一丝慌乱。她虽身处校园，却也听闻过燕子李三的名声，知道这是个专与权贵作对的侠盗，心中对其颇有几分敬佩。

货架后的李云龙心中一沉，生怕连累了这个无辜的女学生。他正想趁乱冲出去引开追兵，却不料韩璐犹豫了片刻，竟转身推开了杂货铺的木门，闪身走了进来，还顺手将木门重新关上，只留下一道缝隙观察外面的动静。

三、短谈知遇，乱世浮萍

杂货铺内光线昏暗，韩璐适应了片刻，才看清货架后靠着的身影。当她看到李云龙肩头的伤和沾血的衣襟时，瞳孔微微一缩，但很快便镇定下来，轻声问道：“你就是……燕子李三？”

李云龙没有否认，只是警惕地看着她：“姑娘，这里危险，你还是赶紧离开。”他的声音沙哑，带着几分疲惫，却依旧透着一股江湖人的硬朗。

韩璐摇了摇头，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小瓶药膏和几块干净的纱布，递了过去：“我知道你是为了难民才冒险的，这些药你先用着，是我家里备着的外伤药，很管用。”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，没有丝毫畏惧，反倒让李云龙有些意外。

看着递到眼前的药膏，李云龙迟疑了。他闯荡江湖多年，见惯了人心险恶，也受惯了官府的追捕和权贵的打压，很少有人会这样毫无防备地帮助他。尤其是这样一位浑身书卷气的女学生，与他所处的江湖世界格格不入，却偏偏在他最狼狈的时候伸出了援手。

“多谢姑娘。”李云龙最终还是接过了药膏，笨拙地拆开纱布，将药膏涂在伤口上。韩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，没有多问，只是在他动作不便时，主动上前帮他系好纱布。两人之间没有太多言语，却有着一种莫名的默契。

巷外的追兵渐渐走远了，雨声也越来越轻柔。韩璐站起身，走到门口看了看，回头对李云龙说：“他们走了，你可以先在这里休息片刻，等伤势好些再走。”她顿了顿，又补充道：“我叫韩璐，是济南大学的学生。如果你之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，可以去学校附近的晨光书店找我，那里是我们学生常去的地方。”

李云龙点了点头，将韩璐的名字记在心里。他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，递了过去：“姑娘的恩情，李某无以为报，这点银子你收下。”

韩璐却摆了摆手，笑着拒绝了：“我帮你不是为了钱。我相信你做的都是正义之事，如今乱世之中，能为百姓做事的人，都值得敬佩。”说完，她拿起油纸伞，轻轻推开木门，又回头看了李云龙一眼，才转身走进了雨幕之中，浅灰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子尽头。

李云龙靠在货架上，看着韩璐离去的方向，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他低头看了看肩头的纱布，又摸了摸怀中的赈灾粮款，眼神重新变得坚定。寒雨虽冷，但这一场意外的相遇，却让他在落难之时感受到了一丝温暖。他知道，乱世浮萍，前路依旧艰难，但只要还有这样心怀正义的人在，他就不能倒下。

夜色渐深，李云龙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灰尘。他望了一眼韩璐离去的方向，脚尖一点，身形如燕子般轻盈地跃上墙头，消失在济南的夜色之中。只是这一次，他的心中不再只有冰冷的江湖，还多了一丝关于书香与温暖的牵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