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似：出嫁前夕的风波
绣楼观霞
暮春时节，京城西市的姜府里，晚樱正落得热闹。四姑娘姜似坐在绣楼窗前，指尖捏着枚赤金缠枝纹的顶针，目光却没落在手中的并蒂莲绣帕上，反倒飘向了窗外漫天霞光。
贴身丫鬟挽月端着盏新沏的雨前龙井进来，见她这副模样，忍不住笑道：“姑娘，您这并蒂莲都绣三天了，再看下去，怕是赶不上给国公府送嫁妆清单的日子了。” 姜似闻言收回目光，指尖轻轻拂过绣帕上饱满的莲瓣，眼底泛起一层浅淡的笑意：“急什么，离出嫁还有半月呢。”
话虽如此，她指尖的动作却快了些。京城里谁不知晓，姜家四姑娘是顶顶好的相貌，一双杏眼含着水汽，笑时梨涡浅现，便是巷口卖花的老妪见了，都要多塞两朵蔷薇。更难得的是她性子温婉，琴棋书画样样精通，去年安国公府上门求亲时，姜老爷几乎是立刻就应了下来 —— 谁不想让自家姑娘嫁入那样的勋贵人家，更何况国公府的世子萧景渊，也是京中有名的温文公子。
“听说国公府那边正忙着布置新房呢，” 挽月放下茶盏，凑到窗边跟她说话，“昨儿我去采买丝线，见国公府的人拉着好几车的红绸，连府门前的石狮子都要系上红绫呢。” 姜似听着，脸颊微微发烫，抬手将鬓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，目光又望向了远处安国公府的方向。晚霞将天际染成胭脂色，像极了她嫁衣上的云锦，她心里悄悄盼着，半月后的日子，能如这晚霞般暖融融的。
前庭风波
这天午后，姜似正陪着母亲挑选陪嫁的首饰，忽听得前庭传来一阵嘈杂声，夹杂着丫鬟惊慌的呼喊。母亲皱了皱眉，刚要让人去问问情况，就见管家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，脸色惨白，声音都在发颤：“夫人，不好了！国公府…… 国公府来人说，世子爷他…… 他出事了！”
“什么？” 母亲手里的玉镯 “啪” 地掉在地上，摔成了两半。姜似只觉得脑子 “嗡” 的一声，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，她一把抓住管家的胳膊，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：“你说什么？萧景渊他怎么了？”
管家咽了口唾沫，艰难地说道：“方才国公府的人来报，说世子爷今儿上午去了城郊的镜湖，跟…… 跟吏部侍郎家的千金苏婉清一起，跳湖殉情了！”
“殉情？” 姜似像是没听清似的，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。她想起去年上元节，在宫宴上远远见过萧景渊一面，他穿着月白色的锦袍，温文尔雅地跟人交谈，看向她时，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。她以为他们虽无深厚情谊，却也能相敬如宾，安稳度日，可怎么会突然冒出殉情一说？吏部侍郎家的苏婉清，她也有耳闻，是京中有名的才女，却从未听说过她与萧景渊有什么牵扯。
母亲已经瘫坐在椅子上，捂着胸口不住地喘气，嘴里念叨着：“这可怎么办啊…… 还有半月就要出嫁了，如今出了这种事，我们姜家的脸面可往哪儿搁啊……” 前厅的喧闹声越来越大，隐约能听到姜老爷愤怒的斥责声，还有国公府来人的辩解声。姜似站在原地，只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，耳边嗡嗡作响，鼻尖似乎还萦绕着镜湖湖水的清冷气息，让她浑身发冷。
深夜泪痕
夜色渐深，姜府终于安静了下来。国公府的人早已离开，留下的只有满府的愁云惨雾。姜似坐在绣楼的梳妆台前，看着铜镜里的自己，脸色苍白，眼底布满了红血丝，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娇俏模样。
挽月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莲子羹进来，见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，心疼地劝道：“姑娘，您多少吃点吧，从下午到现在，您一口东西都没吃呢。” 姜似摇了摇头，目光落在梳妆台上那支早就准备好的凤钗上。那凤钗是安国公府上个月送来的聘礼之一，赤金打造，上面镶嵌着颗硕大的东珠，光彩夺目，当时她还满心欢喜地试戴过，想着出嫁那天戴着它，该是何等模样。可如今，这凤钗却像是在嘲笑她的天真。
她拿起凤钗，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花纹，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，砸在凤钗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她不是不难过，只是这难过里，还夹杂着太多的茫然和屈辱。她从未想过，自己的婚事会以这样荒唐的方式收场。京城里的人很快就会知道这件事，到时候，他们会怎么议论她？会不会说她是个没人要的姑娘，连未婚夫都宁愿跟别人殉情，也不愿娶她？
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，洒在她身上，带着一丝凉意。她想起白天母亲说的话，想起父亲紧锁的眉头，想起下人们窃窃私语的模样，只觉得胸口堵得难受。她将凤钗放回梳妆台上，趴在桌上，肩膀微微颤抖着，压抑的哭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挽月站在一旁，看着自家姑娘伤心的样子，也红了眼眶，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。她只能默默地递上帕子，心里暗暗叹气：谁能想到，京中人人羡慕的姜家四姑娘，在出嫁前夕，竟会遭遇这样的变故。这朵人人称赞的鲜花，还没来得及被安国公府摘走，就先经历了这样一场风雨，往后的日子，又该如何是好呢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