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程寻忆:不是娇娘,亦是娇娘
一、寒榻惊愈,魂魄错位
暮春的风卷着庭院里的柳絮,透过破旧的窗棂,落在程娇娘的枕边。她缓缓睁开眼,睫毛轻颤,眼底不再是往日的混沌茫然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,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疏离。
守在床边的老仆张妈见她醒来,先是一愣,随即喜极而泣,伸手想去碰她的额头,又怕惊扰了她:“小姐,你醒了?你终于醒了!这痴傻病,总算好了!”
程娇娘微微侧头,看着眼前这个满脸皱纹、满眼关切的老妇,心里生出一丝莫名的暖意,却又带着几分陌生。她张口,声音有些沙哑,却清晰利落,不再是往日里只会咿呀学语的模样:“我……醒了。”
这三个字,让张妈哭得更凶。谁都知道,程家三小姐程娇娘,自小痴傻,三岁被诊出脑疾,智商停留在幼童模样,程家父母嫌她丢人,在她五岁那年,便以“祈福”为名,将她送到了这城郊的破院,只留张妈一人照料,这一送,便是八年。
程娇娘坐起身,环顾四周。破旧的土坯墙,斑驳的墙面,一张缺了腿的木桌,还有身下硬邦邦的木板床,这便是她“住”了八年的地方。可她的脑子里,却闪过一些截然不同的画面:雕梁画栋的阁楼,精致的锦缎衣裳,香气扑鼻的点心,还有一个模糊的妇人身影,温柔地抱着她,轻声唤她“娇娘”。
那些画面转瞬即逝,快得让她抓不住。她抬手抚上自己的额头,脑海里一片混乱——她记得自己是程娇娘,记得这八年的荒芜与冷清,记得张妈日复一日的照料,可她又觉得,自己不是程娇娘。那个在雕梁画栋里被温柔以待的女孩,那个有着清晰思绪、能读会写的女孩,似乎才是真正的她,而眼前这个痴傻了八年、被遗弃的程娇娘,只是一个空壳。
“张妈,”她轻声开口,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收拾东西,我们回程家。”
张妈愣住了,连忙摆手:“小姐,不行啊!程家那边不待见你,回去了只会受欺负,我们在这儿,虽然苦点,却清净自在!”
程娇娘摇了摇头,眼底闪过一丝锐利:“我必须回去。我脑子里有很多奇怪的记忆,我不知道它们是什么,也不知道来自哪里,但我知道,只有回程家,才能找到答案。”她不是来认亲的,不是来乞求程家的怜悯,更不是来受那些白眼和欺负的,她只是来找回属于自己的记忆,找回那个被遗忘、被隐藏的自己。
二、记忆碎片,迷雾重重
回程家的路,不算太远,却走得格外漫长。马车颠簸,程娇娘靠在车壁上,闭着眼,努力回想那些零碎的记忆。
碎片越来越多,越来越清晰。她看到自己坐在明亮的书房里,握着毛笔,一笔一划地写字,身边有先生教导;她看到自己在花园里放风筝,笑声清脆,身后跟着几个丫鬟;她还看到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,火光冲天,有人在哭喊,有人在拉扯,还有一个冰冷的手,将她推到了一边,耳边是撕心裂肺的呼喊:“娇娘,快跑!”
那场大火,像是一个节点,之后的记忆,便只剩下一片空白,再醒来,便是八年前那个痴傻懵懂的程娇娘。
“小姐,你怎么了?脸色这么差?”张妈见她眉头紧锁,神色痛苦,不由得担忧地问道。
程娇娘缓缓睁开眼,眼底的迷茫褪去,只剩下坚定:“我没事,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。”她不知道那场大火是谁造成的,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突然痴傻,更不知道程家父母当年为什么要遗弃她——是真的嫌她痴傻,还是另有隐情?
她想起张妈偶尔提起的,程家还有两个姐姐,大姐程玉娘,端庄得体,深得程父程母喜爱,早已定下一门好亲事;二姐程珠娘,性子骄纵,平日里最是看不起痴傻的她,当年便是二姐哭着闹着,让父母把她送走的。
还有程家父母,那个名义上的亲生父母,八年里,从未来看过她一次,甚至连一封书信、一件衣物都未曾送来。他们对她,没有半分亲情,只有厌恶与抛弃。
马车缓缓停下,程家那朱红的大门映入眼帘,门楣上“程府”两个大字,苍劲有力,却透着一股冰冷的疏离。守门的小厮见了马车,先是打量了一番,看到程娇娘时,眼中闪过一丝鄙夷,语气刻薄:“这不是那个痴傻的三小姐吗?怎么回来了?莫不是来乞讨的?”
张妈气得浑身发抖,想要上前理论,却被程娇娘拦住了。程娇娘站起身,一身素衣,却难掩周身的气场,她冷冷地看着那小厮,语气平静却带着压迫感:“我是程家三小姐程娇娘,回自己的家,何时轮到你多嘴?”
小厮被她的气势震慑住了,愣了片刻,才反应过来——这个三小姐,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,那双眼睛里的清明与锐利,哪里还有半分痴傻的模样?
三、初入程府,锋芒初露
程娇娘跟着小厮走进程府,庭院依旧精致,亭台楼阁,小桥流水,与她那城郊的破院,形成了天壤之别。可这繁华景象,却没有让她有半分归属感,反而觉得更加陌生。
客厅里,程父程母正陪着大姐程玉娘说话,二姐程珠娘坐在一旁,手里把玩着玉佩,神色骄纵。看到程娇娘走进来,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。
程母皱着眉头,语气厌恶:“你怎么回来了?谁让你回来的?”在她眼里,程娇娘就是一个污点,一个让程家蒙羞的存在,如今突然回来,还一副清醒的模样,让她心里很是不悦。
程珠娘更是直接笑出了声,语气刻薄:“哟,这痴傻儿居然好了?看来破院的风水,还挺养人啊。不过,就算你好了,也是个被爹娘遗弃的弃女,回来做什么?抢我和大姐的东西吗?”
张妈站在程娇娘身后,紧张得手心冒汗,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角,示意她别冲动。可程娇娘却纹丝不动,目光平静地扫过程父程母,最后落在程珠娘身上,语气冷淡:“我回来,与你们无关,更不会抢你们任何东西。我只是来找回属于我的东西,找回我的记忆。”
“记忆?”程父皱起眉头,眼中闪过一丝慌乱,随即又恢复了平静,“你一个痴傻了八年的人,能有什么记忆?我看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,回来胡言乱语的!”
程娇娘察觉到了程父的慌乱,心里更加确定,自己的痴傻,绝非偶然,程家一定藏着什么秘密。她没有再争辩,只是淡淡地说道:“我有没有胡言乱语,日后便知。我既然回来了,就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任人欺凌。你们若好好待我,让我安心寻找记忆,我便不会打扰你们;可若是有人敢再对我白眼相向、肆意欺负,那就休怪我不客气。”
她的语气不算强硬,却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气场,那双清明的眼睛,仿佛能看透人心,让程父程母和程珠娘都有些忌惮。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程娇娘,那个往日里只会咿呀学语、任人摆布的痴傻儿,仿佛一夜之间,就变成了一个陌生又可怕的人。
程玉娘一直沉默着,看着眼前的程娇娘,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有好奇,有疑惑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。她轻声开口,打破了僵局:“爹娘,妹妹既然病好了,就留下吧。毕竟,她也是程家的女儿。”
程母还想反对,却被程父拦住了。程父深深地看了程娇娘一眼,语气冷淡:“既然玉娘求情,那就留下吧。但你记住,安分守己,不许惹事,否则,我会再把你送回那个破院,这辈子都不准出来。”
程娇娘微微颔首,没有说话。她知道,这只是开始,回程家的路,注定不会顺利,找回记忆的过程,也会充满阻碍。但她不会退缩,她要一点点揭开程家的秘密,找回那些被遗忘的记忆,弄清自己到底是谁,也让那些曾经抛弃她、欺负她的人,付出应有的代价。
夜色渐深,程娇娘坐在分配给她的偏僻小院里,看着窗外的月光,脑海里的记忆碎片再次浮现。她知道,自己既是程娇娘,又不是那个痴傻了八年的程娇娘。她的身体里,藏着另一个灵魂,藏着一段被尘封的过往,而这程府,便是解开所有谜团的钥匙。她的寻忆之路,才刚刚开始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