廓清天下先渡冬
廓者，一曰扩，二曰清。扩者，扩华夏之疆土，扩黎民之生路；清者，清中原之胡尘，清朝堂之门阀。古有先贤言，乱世当有壮志，既至东晋十六国，当如祖逖中流击水，矢志北伐，先驱中原五胡之寇，再扫朝堂士族门阀之弊。所谓廓清天下，开创新业，延续华夏火种，此乃乱世仁人志士之初心，亦曾是穿越者沈砚在史书里读到这段历史时，心中激荡的豪情。
一、寒秋惊魂，流民之身
道理上是如此。可永和五年，公元349年的秋日，当沈砚在一阵刺骨的寒意中睁开眼时，所有关于“廓清天下”的豪情，都被现实的冰冷瞬间浇灭。
他躺在一片枯黄的衰草中，身下是硌人的碎石，鼻尖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与淡淡的血腥气。风卷着枯叶掠过脸颊，像刀子似的刮得生疼，身上只裹着一件打满补丁、薄如蝉翼的麻布衣裳，根本抵挡不住深秋的寒风。脑海中涌入的记忆杂乱无章，有原主作为流民，一路从北方逃亡而来的颠沛，有亲人在战乱中失散、饿死的绝望，还有此刻腹中火烧火燎的饥饿——原主已经整整一天没吃过东西，最终在这荒郊野外晕了过去，再醒来，身体里就换了一个来自千年后的灵魂。
沈砚挣扎着坐起身，环顾四周。不远处，散落着十几顶破旧的草棚，草棚外，几个面黄肌瘦、衣衫褴褛的人蜷缩在墙角，眼神麻木，像失去了灵魂的木偶。有人在低声啜泣，声音微弱得几乎被风声淹没，还有人有气无力地咳嗽着，每一声都像是要把肺咳出来。这就是东晋永和五年的流民聚集地，一处远离城镇、荒无人烟的破庙周边，是无数像原主一样，从北方躲避战乱、逃到江南的百姓的临时容身之所。
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，颧骨高耸，皮肤粗糙干裂，手上布满了冻疮和老茧，完全不是他穿越前那个养尊处优的现代人模样。“穿越到东晋，还是个流民……”沈砚苦笑一声，前世他是历史系研究生，熟读东晋十六国的历史，知道这是一个乱世，五胡在中原肆虐，东晋朝堂被士族门阀掌控，流民流离失所，饿殍遍野，死亡率高得惊人。
史书上的文字冰冷而抽象，可当他真正身处其中，才明白“乱世”二字背后，是无数人的血泪与绝望。他曾畅想过，若是穿越到这个时代，要辅佐明君，北伐中原，廓清天下，可现在，他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——原主的记忆里，每年冬天，都是流民的噩梦，严寒、饥饿、疾病，都会夺走无数人的生命，这就是流民的“斩杀线”，而他，如今正站在这条线的边缘。
二、绝境求生，寻粮之路
“不能坐以待毙。”沈砚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中的绝望。他知道，想要熬过这个冬天，首先要解决的就是食物和保暖的问题，若是连这两样都做不到，一切都是空谈，更别说什么廓清天下、延续华夏了。
他扶着旁边的断墙，缓缓站起身，双腿发软，一阵眩晕袭来，那是长时间饥饿导致的低血糖。他定了定神，朝着不远处的一条小河走去——水是生命之源，先喝口水，缓解一下饥饿和干渴，再想办法寻找食物。
小河里的水很浑浊，岸边的枯草已经被踩得不成样子，还有几个流民蹲在岸边，用双手掬水喝。沈砚也走了过去，不顾水的浑浊，喝了几口，冰冷的河水滑过喉咙，带来一阵刺痛，却也稍微缓解了干渴。他环顾四周，目光落在河边的草丛里，心里燃起一丝希望——前世他在乡下外婆家待过，认识一些可食用的野菜，或许在这里，能找到一些能吃的东西。
他弯下腰，仔细地在草丛中搜寻着，辨认着每一种野菜的模样。婆婆丁、马齿苋、灰灰菜……这些都是常见的可食用野菜，在这荒郊野外，竟然真的有不少。他小心翼翼地将这些野菜采摘下来，放进怀里，生怕不小心弄坏了——这可是他活下去的希望。
就在他采摘野菜的时候，身后传来一阵争吵声。他回头一看，两个流民正为了半块发霉的窝头扭打在一起，两人都面黄肌瘦，却拼尽了全身的力气，眼神里充满了贪婪与绝望。“那是我的！我先看到的！”“凭什么是你的？我都快饿死了！”两人互相撕扯着，衣衫被扯得更破，脸上也添了几道血痕，周围的流民只是麻木地看着，没有人上前劝阻，因为他们都知道，在这个乱世，半块窝头，就可能是一条命。
沈砚的心猛地一沉，他知道，这样的争斗，在流民聚集地每天都会发生。食物的匮乏，让人性变得扭曲，为了活下去，人们可以不择手段。他握紧了怀里的野菜，加快了采摘的速度，同时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，生怕有人觊觎他找到的野菜。
采摘了足够多的野菜后，沈砚回到了自己的草棚。草棚是用几根破旧的木棍和枯草搭建的，四面漏风，根本挡不住寒风。他将野菜放在地上，仔细地挑拣干净，去掉杂草和泥土，然后找了一块石头，将野菜砸烂——没有锅灶，只能生吃，虽然苦涩难咽，甚至可能有细菌，但这总比饿死强。
他拿起砸烂的野菜，一点点放进嘴里，苦涩的味道瞬间充满了口腔，刺激得他直皱眉，胃里也一阵翻涌。他强忍着不适，一口一口地咽下去，每咽一口，都觉得像是在吞刀子。他知道，这只是开始，想要熬过冬天，仅仅靠这些野菜是远远不够的，他必须找到更稳定的食物来源。
三、寒夜思危，谋定后动
夜幕渐渐降临，深秋的夜晚格外寒冷，寒风像鬼哭狼嚎一般，穿过草棚的缝隙，呼啸而过。沈砚蜷缩在草棚的角落，将身体紧紧地裹在一起，却还是觉得冰冷刺骨。他靠在冰冷的木棍上，看着草棚外漆黑的夜空，脑海中思绪万千。
他想起了史书上记载的永和五年，这一年，后赵皇帝石虎去世，诸子争位，中原大乱，五胡势力互相攻伐，百姓流离失所，更多的流民会源源不断地逃到江南。而东晋朝堂，此时正被士族门阀掌控，晋穆帝年幼，朝政由褚太后临朝听政，士族们只顾着争权夺利，根本不顾流民的死活，北伐更是遥遥无期。
祖逖中流击楫的壮志，庾亮北伐的雄心，最终都淹没在了士族的内斗之中。所谓的“廓清天下”，对于此刻的流民来说，太过遥远，太过虚无。他们所求的，不过是能活下去，能有一口饭吃，能熬过这个寒冷的冬天。
沈砚摸了摸自己依旧空空的肚子，心中充满了紧迫感。他知道，随着天气越来越冷，野菜会越来越少，河流也会结冰，到时候，寻找食物会更加困难。而且，冬天的疾病也会更加肆虐，流民们本身就营养不良，抵抗力低下，一旦染上疾病，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。
他必须尽快想办法。或许，可以去附近的城镇碰碰运气？可他也知道，东晋的城镇都有士族掌控，城门守卫森严，流民想要进入城镇，难如登天，就算侥幸进去了，也可能被士族子弟当作奴隶贩卖，或者被当作乞丐驱赶，甚至可能因为一顿饭而丢掉性命。
或许，可以加入流民中的一些小团体？抱团取暖，或许能增加活下去的几率。可他也清楚，流民团体内部也充满了争斗和猜忌，若是没有足够的实力和心机，很可能会被人算计，最终落得个悲惨的下场。
寒风依旧呼啸，草棚外传来几声凄厉的哭声，随后便归于寂静，或许，又有人没能熬过这漫长的寒夜。沈砚闭上双眼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他知道，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，他拥有千年的历史知识，这是他最大的优势。他要利用自己的优势，找到活下去的办法，熬过这个冬天，然后一步步站稳脚跟。
廓清天下，开创新业，延续华夏，这些豪情壮志，暂时只能埋藏在心底。此刻，他唯一的目标，就是活下去，避免跌落那道冰冷的斩杀线。他暗暗下定决心，明天一早就去更远的地方寻找食物，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野果，或者捕捉一些小鱼小虾，哪怕只有一丝希望，他也不会放弃。
寒夜漫长，星光微弱，草棚里的沈砚，在寒风中蜷缩着，眼神却渐渐变得坚定。他知道，这个冬天，注定艰难，但他绝不会坐以待毙。他要在这乱世之中，为自己搏一条生路，待春来之时，再谈那廓清天下的壮志豪情。毕竟，只有活着，才有希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