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墙碎,寒庙声
一、金枝玉叶,骄纵天成
京城陆府的嫡小姐陆少蘅,是整个京城都宠着长大的娇儿。红墙朱门内,她要风得风,要雨得雨,刁蛮任性是刻在骨子里的底气,奢侈享乐是与生俱来的日常。晨起要喝江南新采的雨前茶,需得丫鬟用雪水烹煮,差一分温度便要掷了茶盏;衣料非云锦蜀绣不穿,每一件都要绣娘耗费三月工期,稍有不合心意便尽数赏了下人;就连出门赏荷,也要调动府中半数家丁清场,不许闲杂人等扰了她的兴致。
旁人虽私下议论她骄纵无度,却无人敢当面置喙——陆少蘅有足够骄纵的资本。她出身名门,父亲是当朝太傅,手握重权,母亲是长公主之女,身份尊贵;她才情顶尖,七岁便能吟诗作对,十二岁写下的策论曾被先帝赞叹“巾帼不让须眉”,书法绘画更是冠绝京城;亲友们将她捧在手心,长兄陆景明事事让着她,胞弟陆景琰更是唯她马首是瞻;更有一门人人称羡的婚约,未婚夫婿是少年成名的状元郎沈砚之,温文尔雅,对她素来体贴。
于陆少蘅而言,这世间的一切都轻而易举。她从不必为生计发愁,不必为前程忧虑,不必迎合任何人的心意,只需随心所欲,便有人替她摆平所有麻烦。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延续下去,直到那个名叫苏晚卿的少女,像一道猝不及防的惊雷,闯进了她安稳顺遂的生活。
二、不速之客,暗潮涌动
苏晚卿是陆太傅远房表妹的女儿,父母双亡后,被接入陆府寄养。她衣着朴素,言语谦和,眉眼间却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,与养尊处优、锋芒毕露的陆少蘅截然不同。起初,陆少蘅并未将这个不起眼的少女放在眼里,只当是府中多了个无关紧要的食客,甚至时常故意刁难,看她手足无措的模样取乐。
可渐渐的,陆少蘅发现,苏晚卿并非表面那般柔弱。她虽无陆少蘅的优越出身,却聪慧过人,学东西极快,不过数月,便在书法上有了几分造诣,甚至得到了书法大家的称赞;她性子温婉,善于察言观色,对府中上下都极为周到,很快便赢得了下人们的好感,就连平日里对她百般宠爱的母亲,也常常夸赞苏晚卿懂事体贴。
更让陆少蘅心生不悦的是,苏晚卿似乎在悄无声息地侵占她的一切。家宴上,母亲总会把最鲜美的菜肴夹给苏晚卿;长兄陆景明时常与苏晚卿探讨诗文,甚至借了她的习作去传阅;胞弟陆景琰练功时,也开始听从苏晚卿的指点,不再对她言听计从;就连她的未婚夫沈砚之,也常常在她面前提起苏晚卿,言语间满是赞赏。
陆少蘅的骄纵不允许有人觊觎属于她的东西,她开始出手对付苏晚卿。她故意打翻苏晚卿的笔墨,弄脏她仅有的几件衣衫;她在亲友面前故意刁难苏晚卿,让她当众出丑;她甚至暗中吩咐下人,不给苏晚卿提供足够的衣食。可奇怪的是,每一次出手,总会因为各种巧合而落败——打翻的笔墨恰好泼在了她自己的新裙上,刁难的话语反而被苏晚卿巧妙化解,下人暗中使绊子总会被人及时发现,最后受罚的反倒是她自己。
三、众叛亲离,朱墙崩塌
一次次的失败,让陆少蘅变得愈发暴躁,也让她渐渐失去了身边所有人的宠爱。昔日与她形影不离的好友,见她频频针对苏晚卿,觉得她心胸狭隘,纷纷与她疏远,转而与温和友善的苏晚卿交好;她的父母,也渐渐对她的刁蛮任性失去了耐心,尤其是父亲,更是将她视为攀附权贵的交易物件,得知沈砚之对苏晚卿有意后,竟主动提出要解除婚约,将苏晚卿许配给沈砚之。
最让陆少蘅心寒的,是她最亲近的亲人。长兄陆景明,多年来一直借她的诗句、策论博取名声,那些被世人称赞的佳作,实则大多出自陆少蘅之手。如今见苏晚卿才情出众,又能为他带来更多助力,便毫不犹豫地背弃了她,甚至在众人面前诋毁她,说她的才情都是伪造的,那些佳作其实是苏晚卿所写。
胞弟陆景琰,更是让她痛彻心扉。当年陆景琰痴迷武艺,却不得其法,是她通读各类武经,日夜指点,才让他练就了一身好功夫,得以在京城少年中崭露头角。可如今,他却因为苏晚卿的几句挑拨,便对她轻鄙践踏,说她刁蛮任性,不配做他的姐姐,甚至在她被下人欺负时,冷眼旁观,不肯出手相助。
未婚夫沈砚之,更是早已移情别恋。他当初与陆少蘅定下婚约,不过是看中了陆府的权势,如今苏晚卿才情出众、温柔体贴,又深得陆太傅夫妇的喜爱,他便立刻转投苏晚卿的怀抱,当众宣布要与陆少蘅解除婚约,言语间满是对陆少蘅的嫌弃。
一夜之间,陆少蘅从云端跌入泥潭。她被父母赶出了陆府,身无分文,昔日的金枝玉叶,如今成了人人可欺的弃子。她沿街乞讨,受尽了冷眼和欺凌,昔日的好友见了她,要么避之不及,要么出言嘲讽。连日的饥寒交迫,让她身心俱疲,最终支撑不住,倒在了城郊的一座破庙中。
四、寒庙绝境,忽闻音声
破庙四处漏风,寒风裹挟着尘土,呼啸着灌入庙中,卷起地上的枯草。陆少蘅蜷缩在破庙的角落,身上只穿着一件破旧不堪的衣衫,早已抵挡不住刺骨的寒意。她的肚子饿得咕咕直叫,嘴唇干裂起皮,脸上满是灰尘和泪痕,早已没了往日的娇俏模样。
她想起了自己昔日的生活,想起了红墙朱门内的锦衣玉食,想起了亲友们的百般宠爱,想起了沈砚之曾经的温柔体贴,再看看如今的自己,不禁悲从中来,无声地落泪。她不明白,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,为什么曾经属于自己的一切,都会被苏晚卿夺走,为什么曾经最亲近的人,都会纷纷背弃她。
难道就因为她刁蛮任性,就因为她不懂迎合,就要承受这样的结局吗?她不甘心,她明明有顶尖的才情,有尊贵的出身,可到头来,却落得这般众叛亲离、饥寒交迫的下场。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冷,意识也渐渐模糊,仿佛下一秒就要坠入无边的黑暗。
就在她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,一个低沉而温和的声音,突然在破庙中响起,打破了周遭的寂静,也驱散了些许寒意:“陆小姐,不必绝望,你失去的一切,终有一天,会尽数归来。”
陆少蘅猛地睁开眼睛,用尽全身力气环顾四周,破庙中空无一人,只有寒风依旧在呼啸。那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天际,又仿佛就在耳边,清晰而坚定,带着一种莫名的力量,让她濒临熄灭的希望,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光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