坎与暖:冰山消融时
一、困局:追不上的背影
江淮就是顾夕的一道坎儿,一个坑。迈不过,出不来。
这话是顾夕自己在心里嚼了无数遍的真理。从高中入学第一天撞进江淮怀里,被他身上清冽的皂角香裹住的那一刻起,她就一头栽进了这个坑,爬了三年,非但没爬出来,反倒越陷越深。
顾夕不是个扭捏的性子,喜欢就追,这是她的人生信条。于是整个高中校园,随处可见她跟在江淮身后的身影。早读课刚结束,她就揣着从家里带的热牛奶堵在理科班门口;晚自习下课后,她借着问数学题的由头,硬要跟他走同一段夜路;运动会上,她放弃自己的项目,全程拿着毛巾和水,眼睛只盯着江淮跑八百米的身影。
可江淮对她,永远是一副冷冰冰的面孔。
递出去的牛奶,他从不接,要么径直走过,要么淡淡说一句“不用”,语气里的疏离像寒冬的风,能把顾夕的热情冻成冰碴子。问数学题时,他会把解题步骤写在纸上,字迹工整却毫无温度,全程不抬头看她一眼,更别说多说一句讲解的话。就连运动会上,她递过去的毛巾,他也只是侧身避开,跟着队友径直离开,留下她举着毛巾站在原地,接受周围人若有似无的打量。
顾夕也会委屈,也会生气。她试过张牙舞爪地跟他对峙,堵在他宿舍楼下,红着眼睛问他“我到底哪里不好”“你为什么总对我这么冷淡”。周围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,可江淮只是皱了皱眉,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,只说了一句“你影响到我了”,就绕过她上了楼。
那一瞬间,顾夕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。她的热情,她的喜欢,在江淮面前,都成了不值一提的打扰。可奇怪的是,就算被伤得遍体鳞伤,她还是放不下。有人劝她放弃,说江淮那样的人,天生就是冰山,捂不热的。顾夕嘴上反驳“我偏要试试”,心里却没底。她知道,江淮这道坎,她大概率是迈不过去了。
二、裂痕:雨幕里的迟疑
高考结束那天,下起了瓢泼大雨。考场外挤满了人,家长们举着伞,踮着脚张望,喧闹声被雨声冲刷得有些模糊。顾夕收拾好东西走出考场,没看到家里人,手机也因为考试关机,开机后没信号,只能站在考点门口的屋檐下等。
雨越下越大,风裹挟着雨丝吹过来,打在胳膊上凉飕飕的。顾夕缩了缩脖子,四处张望,忽然就看到了不远处的江淮。他一个人站在另一处屋檐下,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伞,身姿挺拔,像一株孤松。身边没有家长,也没有同学,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着,与周围的喧闹格格不入。
顾夕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。她犹豫了很久,终究还是没忍住,咬了咬牙,冒着雨跑了过去。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,脸上全是水珠,狼狈不堪。
“江淮!”她喊了一声,声音因为淋雨有些发颤。
江淮转过头,看到是她,眼神里依旧没什么情绪,只是眉头微微蹙了一下,目光在她湿透的衣服上停留了半秒。
“你没带伞?”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跟顾夕说话,语气依旧平淡,却让顾夕愣了一下。
她点点头,喉咙有些发紧,说不出话来。以往都是她主动找话题,他要么不答,要么敷衍,此刻他主动开口,倒让她有些不知所措。
两人就那样站着,雨水噼里啪啦地打在地上,溅起细小的水花。顾夕能闻到他身上依旧清冽的味道,混杂着雨水的湿气,莫名让人安心。她低着头,看着自己湿透的鞋子,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再开口求他捎自己一段,又怕被他拒绝,落得更尴尬的境地。
就在她纠结的时候,头顶忽然多了一片阴影。顾夕抬头,看到江淮把那把黑色的伞举到了她的头顶。他的手臂微微弯曲,伞面明显偏向她这边,自己的半边肩膀露在外面,很快就被雨水打湿,深色的衣服晕开一片水渍。
“你……”顾夕震惊地看着他,眼睛瞪得圆圆的,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。这是江淮第一次对她示好,哪怕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也足以让她心跳加速。
江淮却像是没看到她的震惊,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,只是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:“我家方向跟你家大概顺路,先送你回去。”说完,他率先迈步走进雨里,伞依旧稳稳地举在她的头顶。
顾夕愣了几秒,才反应过来,赶紧跟上他的脚步。雨水打在伞面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两人靠得很近,她能听到他平稳的呼吸声。她偷偷地看了他一眼,他的侧脸线条流畅,下颌线清晰,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,落在肩膀上,晕开更大的水渍。顾夕心里忽然就软了下来,原来这座冰山,也不是完全没有温度。
三、暖意:无声的靠近
高考成绩出来后,顾夕和江淮考上了同一座城市的不同大学。虽然不在一个学校,但距离很近,这让顾夕又重新燃起了希望。
自那次雨天送她回家后,江淮对她的态度明显缓和了不少。不再像以前那样刻意避开她,她发的消息,虽然回复得依旧简短,但至少会回复;她约他出来吃饭,他偶尔也会答应,不再像以前那样一口拒绝。
有一次,顾夕所在的社团举办活动,需要搬很多东西到活动场地。社团里的男生不多,顾夕搬着一个沉重的纸箱,累得气喘吁吁,额头上全是汗水。正当她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,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,稳稳地接过了她手里的纸箱。
“我来吧。”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,顾夕抬头,看到江淮站在她面前,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顾夕惊讶地问。她没跟江淮说过今天社团有活动。
“路过,看到你在这里。”江淮淡淡地说,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,可顾夕却知道,他大概率是特意来的。因为她前一天在朋友圈吐槽过社团活动累,没想到他竟然看到了。
那天,江淮帮她把所有东西都搬完,又帮着布置场地,全程没说多少话,却做了很多事。活动结束后,顾夕要请他吃饭,他没有拒绝。两人坐在学校附近的小餐馆里,顾夕点了他以前喜欢吃的几道菜,他安静地吃着,偶尔会给她夹一筷子她喜欢的菜。
“江淮,你以前为什么总对我那么冷淡啊?”顾夕忍不住问出了心里的疑惑。
江淮放下筷子,沉默了几秒,才缓缓开口:“以前觉得你太闹了,影响学习。而且,我不太会跟人相处。”他的语气很真诚,没有丝毫敷衍。
顾夕愣了一下,原来不是讨厌她,只是不擅长表达。她忽然就笑了,眼睛弯成了月牙:“那你现在觉得我不闹了?”
江淮看了她一眼,眼神里带着一丝笑意,很淡,却真实存在:“还好。”
那一刻,顾夕心里的那道坎,好像忽然就松动了。她看着眼前的江淮,不再是以前那个冷冰冰的冰山,他有自己的温柔,只是不轻易展现。
回去的路上,两人并肩走着,月光洒在地上,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顾夕偷偷地牵住了江淮的手,他的手很暖,稍微愣了一下,没有挣脱,反而轻轻回握了她一下。
顾夕的心跳得飞快,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。她知道,江淮这道坎,她终于迈过来了。原来冰山融化的时候,会这么温暖。那些曾经的委屈和不甘,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。
至于从什么时候开始冰山融化的,顾夕想,大概是高考结束那天的雨幕里,他把伞举到她头顶的那一刻;也可能是更早的时候,他虽然没说,却默默关注着她的每一次张牙舞爪。不管是什么时候,重要的是,他终于向她走近了。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