尘缘未了:散修的归途劫
一、残庙歇脚,归意已决
暮秋时节,苍莽群山间寒风萧瑟,枯叶打着旋儿落在一间破败的山神庙顶。庙门早已腐朽歪斜,露出内里蛛网密布的梁柱,唯有供桌前还能寻出一小块相对干净的地面。
玄尘子拄着一根斑驳的桃木拐杖,缓缓挪到供桌旁坐下。他须发皆白,脸上的皱纹深如沟壑,层层叠叠地刻着岁月与修行的痕迹,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道袍上还沾着沿途的尘土与草屑。刚坐下,他便忍不住咳嗽起来,佝偻的脊背剧烈起伏,好半晌才平复,嘴角隐隐溢出一丝淡青色的血迹,被他随手用袖口拭去。
“咳……老了,是真的老了。”玄尘子低声呢喃,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。他抬起枯瘦的手,指尖微微颤抖着抚过心口,那里的灵力运转滞涩得如同生锈的水车。谁能想到,眼前这副风烛残年的模样,竟是一位修行了百年的炼气期修士。
九岁那年,他偶然得遇仙缘,成功引气入体,彼时也曾意气风发,以为自己能在修仙大道上一往无前。可散修之路,难如登天。没有宗门庇护,没有资源扶持,功法是残缺的,丹药靠自己摸索着炼制,就连修炼所需的灵石,都要冒着生命危险去妖兽山脉猎杀妖兽、采集灵药换取。百年光阴,别人或许早已筑基成功,开宗立派,他却在炼气期蹉跎半生,直到如今才勉强达到炼气七层。
前几日在一处秘境边缘遭遇妖兽突袭,他拼尽全力才得以脱身,却也受了重创,灵力耗损大半,身体更是每况愈下。玄尘子望着庙外漫天飞舞的枯叶,眼中满是疲惫与释然:“罢了,罢了,修仙百年,终究是一场空。不如回归故土,落叶归根,安安稳稳地度过最后一段时日。”
歇息片刻后,玄尘子强撑着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道袍,又将为数不多的行囊背在肩上。他看了一眼破败的山神庙,眼中没有丝毫留恋,拄着拐杖,一步一步朝着山下走去。山路崎岖,他走得极慢,每一步都显得异常艰难,却又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坚定。
“老夫一介散修,九岁引气入体,修行一百年才到炼气七层,如今年老体衰,准备落叶归根,小友不用相送,告辞。”玄尘子以为这荒山之中不会有旁人,随口呢喃着,像是在对自己说,又像是在对这百年修行岁月告别。
二、声起石后,归途生阻
话音刚落,一道清冷的年轻声音突然从路旁的巨石后传来,打破了山间的寂静:“且慢。”
玄尘子猛地停下脚步,浑身一僵,眼中闪过一丝警惕。他竟丝毫没有察觉到附近有人,对方的修为显然在他之上。他缓缓转过身,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。
只见一道青色身影从巨石后缓步走出,是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。男子身着剪裁合体的青衫,面容俊朗,眼神锐利如鹰,周身灵力波动沉稳而凝练,显然已是筑基期修士。他负手而立,挡在玄尘子前行的路上,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目光在玄尘子身上肆意打量,像是在审视一件货物。
“你是谁?为何拦我去路?”玄尘子握紧了手中的拐杖,警惕地问道。他知道,筑基期修士在他面前,如同蝼蚁撼树,若是对方心怀恶意,他根本没有反抗之力。
青衫男子没有回答他的问题,反而缓步走上前,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,淡淡开口:“你这百年修炼经验,对我正好有用,还是留下吧。”
此言一出,玄尘子脸色骤变,心中涌起一股寒意。他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——竟是想夺取他的修炼经验!修仙界中,确实有一些邪门功法能够夺取他人的修炼感悟与经验,从而快速提升自己的修为。只是这种手段阴狠毒辣,被夺取经验者往往会神魂俱灭,死无全尸。
“你……你休要胡来!”玄尘子强作镇定,声音却忍不住发颤,“老夫不过是个炼气七层的散修,百年修行经验杂乱无章,对你这筑基期修士而言,又有何用?”
“有没有用,我说了算。”青衫男子语气淡漠,眼中没有丝毫怜悯,“散修的修炼之路本就艰难,你能在无门无派的情况下修到炼气七层,熬过百年岁月,其间的感悟与经验,可比那些宗门里按部就班修炼的弟子珍贵多了。尤其是你突破瓶颈时的感悟,对我稳固修为大有裨益。”
玄尘子心中绝望渐生,他知道对方既然敢如此直白地说出意图,就必然有十足的把握拿下他。他不甘心,百年修行,即便没有大成就,也不该落得如此下场。他咬了咬牙,缓缓运转起体内仅存的灵力,准备做最后一搏。
三、炼丹往事,劫数难逃
就在玄尘子凝聚灵力之际,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另一个身份——炼丹师。或许,凭借炼丹师的身份,能让对方有所忌惮?毕竟炼丹师在修仙界地位特殊,即便只是低阶炼丹师,也有不少修士愿意结交。
玄尘子强压下心中的恐惧,定了定神,开口说道:“小友可知,老夫除了是散修,还是一名炼丹师?修仙界听说炼丹最赚灵石,老夫的炼丹技艺,可不是寻常人能比的。”
青衫男子闻言,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随即又恢复了淡漠:“哦?炼丹师?倒是失敬了。不知阁下炼丹修为如何?”
提及炼丹,玄尘子脸上多了几分自豪,仿佛又回到了当年潜心钻研炼丹术的时光:“炼丹一道,老夫九岁当学徒,跟着一位老炼丹师学习辨识灵药、掌控火候。那时候条件艰苦,光是熟悉各种灵药的特性,就花了整整十年。二十九岁那年,老夫才成功炼制出第一炉一阶下品丹药,正式踏入一阶下品炼丹师的行列。”
“之后的岁月,老夫一边修炼,一边钻研炼丹术。为了提升炼丹技艺,多少次深入险地采集珍稀灵药,多少次因为掌控不好火候被炸伤。五十岁那年,老夫历经千辛万苦,终于成功炼制出一阶中品丹药,修为也随之突破到炼气五层。直到八十九岁,老夫耗费了无数心血,才勉强成为一阶上品炼丹师。”
玄尘子叹了口气,语气中满是沧桑:“小子,炼丹一道,可是那般好入门的?每一步都要付出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,稍有不慎,就可能走火入魔,或是被丹火反噬。老夫能有今日的炼丹修为,全是用岁月和血汗换来的。”
他本以为,说出自己百年的炼丹经历,能让对方有所顾忌,甚至放弃夺取他的经验。毕竟一名一阶上品炼丹师,能够炼制出不少实用的一阶中上品丹药,对筑基期修士也有不小的用处。若是能结交,远比将他灭杀夺取经验划算得多。
然而,青衫男子听完之后,眼中不仅没有丝毫忌惮,反而多了几分贪婪:“一阶上品炼丹师?不错,不错。你的炼丹经验,比修炼经验更有价值。有了你的炼丹经验,我便能快速掌握炼丹之法,再也不用受制于那些炼丹师了。”
玄尘子的心彻底沉了下去,他知道,自己所有的依仗,在对方眼中都成了更诱人的猎物。
青衫男子缓步走向玄尘子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:“您的经验,晚辈就却之不恭了。”
话音未落,青衫男子抬手一挥,一道青色的灵力匹练瞬间朝着玄尘子席卷而去。玄尘子瞳孔骤缩,体内灵力刚运转到极致,便被那道灵力匹练死死束缚住,动弹不得。他张了张嘴,想要说些什么,却发现连声音都发不出来。
寒风呼啸,卷起地上的枯叶,掠过玄尘子绝望的脸庞。他百年的修行岁月,百年的炼丹生涯,终究没能换来一个安稳的归途。山神庙的轮廓在视线中逐渐模糊,玄尘子的意识也开始变得昏沉,他知道,自己的劫数,终究还是来了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