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囊郎与富家女

一、刑部楼的“异类”郎中

京城刑部衙署的后院，有座不起眼的小楼，便是刑部专属医官的居所，人称“刑部楼”。楼中主事的郎中姓苏，名珩，年方二十五六，是近来京城最具争议的人物。

苏珩的才名，在刑部乃至整个京城的医界，都是拔尖的。刑部关押的人犯，多是重刑在身、疑难杂症缠身，有的被酷刑折磨得皮开肉绽、高烧不退，有的则是常年牢狱生涯落下的顽疾，寻常医官看了只摇头，唯有苏珩，往往几针下去，再配一副汤药，便能转危为安。有一次，一名钦犯被灌了哑药，无法开口招供，朝野上下束手无策，是苏珩以银针施针，辅以特制汤药，仅三日便让那钦犯恢复了言语，助刑部破了一桩大案。这般医术，便是太医院的院正，也得赞一句“后生可畏”。

更难得的是，苏珩生得一副好皮囊。面如冠玉，目若朗星，一身月白长衫常洗得干干净净，袖口却总绣着一朵小小的银线海棠，衬得他身姿挺拔，气质清俊，哪怕是在充斥着血腥气和霉味的刑部楼，也难掩其出众容貌。往来刑部的公差、官员家眷，常常借着探病、问药的由头，特意绕到刑部楼前，就为了看他一眼。

可就是这样一个有才又有颜的郎中，声名却差得一塌糊涂，最被人诟病的，便是他那深入骨髓的“爱钱”。

苏珩看病，从不论身份高低，只看价钱多少。若是达官贵人求诊，他便狮子大开口，少则百两银子，多则上千两，若是拿不出钱，哪怕对方地位再高，他也一概不理；若是贫苦百姓，虽不至于漫天要价，却也得收足诊金，分文不少。有一次，一个老差役因押送犯人时受了伤，没钱付诊金，哭着求他出手相救，他却只是冷淡地指了指门口的价目牌，淡淡道：“没钱，就请回吧，我这药，不是白给的。”

久而久之，“刑部楼苏郎中，有才无德，死爱钱”的说法，便在京城传开了。有人骂他见利忘义，有人叹他可惜了一身好医术，可苏珩却毫不在意，依旧我行我素，每日在刑部楼中，一边给人看病，一边清点着赚来的银子，眉眼间满是满足。

二、不爱钱的池大小姐

与苏珩形成鲜明对比的，便是池家大小姐，池清鸢。

池家是京城有名的富商，家底殷实，产业遍布南北，论钱财，在京城能与池家抗衡的，寥寥无几。作为池家唯一的嫡女，池清鸢自小锦衣玉食，金珠玉翠从不缺，可她却偏偏是个不爱钱的主。

别家小姐都热衷于购置绫罗绸缎、珠宝首饰，或是打理自己的梳妆盒，池清鸢却对此毫无兴趣。她的院落里，没有堆积如山的珍宝，只有书架上满满的书籍，以及各种奇奇怪怪的工具——织布机、算盘、图纸，甚至还有一些用来制作胭脂水粉的原料。

池清鸢不仅不爱钱，还极会挣钱。她自幼便聪慧过人，不满足于池家现有的产业，凭着自己的心思，开创了不少新的营生。她改良了织布的工艺，织出的锦缎图案新颖、质地柔软，深受达官贵人的喜爱，短短一年便垄断了京城的高端锦缎市场；她还开设了一家胭脂铺，亲自研制胭脂水粉，用料精良、配方独特，引得京城女子争相购买，甚至连宫中的娘娘，都派人来专门采购。

有人问她，身为池家大小姐，何必如此辛苦挣钱，她总是笑着答道：“钱这东西，够花就好，挣得多，不过是数字而已。我喜欢的，是看着自己的心思变成实实在在的东西，看着那些不起眼的原料，能变成人人喜爱的好物。”

池清鸢的性子，也如同她对钱的态度一般，洒脱自在，不循常理。她不喜欢深宅大院的束缚，常常换上一身素衣，带着丫鬟出府，或是去集市上逛一逛，或是去茶馆听书，或是去自己的铺子里看看生意，活得随心所欲，丝毫没有大家闺秀的娇气和拘谨。

对于京城中那些沸沸扬扬的传闻，池清鸢也多有耳闻，其中便包括苏珩的“声名狼藉”。身边的丫鬟常常劝她，离那个爱钱如命的苏郎中远一点，免得污了她的名声，可池清鸢却毫不在意，甚至还生出了几分好奇。

“有才又有颜，还死爱钱？”池清鸢坐在窗前，手中拿着一把团扇，轻轻扇着，眼底闪过一丝趣味，“这苏郎中，倒真是个有意思的人。”

三、初遇不相厌

两人的交集，来得猝不及防。

这日，池清鸢去城西的锦缎作坊查看织布进度，回程时，路过一条小巷，恰逢一群地痞流氓在欺负一个老货郎。那老货郎推着一辆小车，车上的胭脂水粉散落一地，被地痞们踩得一塌糊涂，老货郎急得直哭，却不敢反抗。

池清鸢本就看不惯这种恃强凌弱的行径，当即让丫鬟上前制止。可那些地痞流氓见她只是个年轻女子，根本不放在眼里，甚至还出言轻薄。争执间，一个地痞挥着棍子，朝着池清鸢的丫鬟打去，池清鸢下意识地挡在丫鬟身前，手臂被棍子扫到，顿时红肿一片，疼得她皱起了眉头。

就在这时，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：“住手。”

众人循声望去，只见苏珩穿着一身月白长衫，手中提着一个药箱，缓缓走了过来。他面容清冷，眼神锐利，仅仅是站在那里，便自带一股威慑力，那些地痞流氓见状，竟下意识地停住了手。

苏珩没有看那些地痞，径直走到池清鸢面前，目光落在她红肿的手臂上，淡淡道：“伸手。”

池清鸢愣了一下，随即依言伸出手臂。苏珩从药箱中取出银针，手法娴熟地刺入她手臂的穴位，又取出一瓶药膏，轻轻涂抹在红肿处，动作算不上温柔，却异常精准，片刻后，手臂上的疼痛感便减轻了不少。

“多谢苏郎中。”池清鸢轻声道谢，眼底带着几分笑意。

苏珩收好转针和药膏，抬眸看了她一眼，语气依旧冷淡：“诊金五十两。”

身边的丫鬟顿时急了：“你这人怎么回事？我家小姐好心救人，你帮着处理一下伤口，就要五十两？也太黑心了！”

苏珩却不为所动，只是静静地看着池清鸢，仿佛在说“没钱就别看病”。

谁知，池清鸢却笑了，从腰间取出一个钱袋，随手递给苏珩，语气轻松：“五十两而已，不多。苏郎中医术高超，这钱，花得值。”

苏珩愣了一下，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爽快。他接过钱袋，打开看了看，确认是五十两银子后，才缓缓收起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，只淡淡道：“下次小心些。”说完，便提着药箱，转身离开了小巷。

丫鬟看着苏珩的背影，气鼓鼓地说：“小姐，你怎么真给她五十两啊？他就是个爱钱如命的家伙！”

池清鸢揉了揉手臂，眼底的笑意更浓了：“我知道啊。可他有才，医术好，收点诊金也无可厚非。再说，我最不爱钱，也能挣钱，五十两而已，何必计较。”

阳光透过巷口的树叶，洒在池清鸢的脸上，她眉眼弯弯，笑容明媚。远处，苏珩的脚步顿了顿，回头看了一眼巷口的身影，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，随即又转身，消失在人流中。

声名狼藉的爱钱郎中，洒脱自在的富家小姐，一场因意外而起的相遇，没有厌恶，没有排斥，反而在彼此的眼底，看到了几分难得的契合。谁也不知道，这一场初遇，会牵扯出往后多少爱恨纠葛，只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刑部楼的苏郎中，住进了池大小姐的心里，而那个不爱钱的池清鸢，也成了苏珩眼中，最特别的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