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甲板惊魂夜
咸腥的海风裹着潮湿的雾气，狠狠拍在叶耀东脸上。他倚着货轮冰冷的栏杆，指尖还残留着劣质香烟的焦味。五十多岁的人了，常年跑船落下的老寒腿一到阴雨天就隐隐作痛，今晚更是翻来覆去睡不着，索性爬起来到甲板上透透气，顺便解决个人问题。
夜色像浓稠的墨汁，把海面染得一片漆黑，只有远处灯塔的微光在浪尖上忽明忽暗。叶耀东踉跄着走到船舷角落，昏昏沉沉间脚下突然一滑 —— 船身不知怎的猛地晃了一下，他伸手去抓栏杆，却只抓到满手冰凉的海水。失重感瞬间攫住了他，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般坠入无边的黑暗，咸涩的海水疯狂涌入鼻腔，意识在窒息的痛苦中渐渐模糊。
“妈的，这就死了？” 弥留之际，叶耀东脑子里闪过的不是跑船赚的那些钱，而是老婆林秀兰当年红着眼眶送他出门的样子，是儿子小海第一次叫 “爸爸” 时的稚嫩声音，还有自己混账半辈子，赌光积蓄、错过孩子成长的种种遗憾。要是能重来一次……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，就被汹涌的海浪彻底吞没。
第二章 1982 年的晨光
刺眼的阳光透过破旧的窗棂，照在叶耀东脸上。他猛地睁开眼，鼻腔里满是熟悉的海腥味和淡淡的皂角香，这味道…… 是他年轻时住的那间渔村小屋？
叶耀东挣扎着坐起身，身下是硬邦邦的土炕，盖在身上的是打了好几块补丁的粗布被子。他环顾四周，墙上贴着早已泛黄的 “渔业丰产” 奖状，桌角放着一个缺了口的搪瓷缸，缸身上 “劳动最光荣” 的字样还依稀可见。这不是他三十岁那年住的屋子吗？
他颤抖着伸出手，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年轻有力的手，没有常年跑船留下的厚茧，也没有中年人的松弛。叶耀东跌跌撞撞地跑到屋角的木箱旁，打开那面裂了纹的铜镜 —— 镜中的男人皮肤黝黑，眼神明亮，虽然眼角带着点疲惫，却分明是三十岁的模样！
“耀东，你醒啦？” 屋门被轻轻推开，一个穿着蓝色碎花褂子的女人端着一碗玉米糊糊走进来，正是年轻时的林秀兰。她的头发用一根红头绳简单扎着，脸上带着淡淡的红晕，看到叶耀东直勾勾地盯着自己，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，“看啥呢？赶紧起来吃饭，等会儿还要去海边赶潮呢。”
叶耀东喉咙发紧，千言万语堵在胸口，最后只化作一句沙哑的 “秀兰……”。他真的回来了，回到了 1982 年，回到了他还能挽回一切的时候。
第三章 赶海的隔阂
吃过早饭，叶耀东跟着林秀兰往海边走。清晨的海边挤满了人，男人们扛着锄头、背着竹篓，女人们提着水桶、拿着小铲子，说说笑笑地往滩涂上走。阳光洒在海面上，波光粼粼，远处的渔船正缓缓驶向深海，一切都充满了生机。
“你今天咋不说话？” 林秀兰察觉到叶耀东的不对劲，忍不住问道。以前的叶耀东要么吊儿郎当，要么就抱怨赶海辛苦，像今天这样安安静静跟在她身后，还是头一遭。
叶耀东挠了挠头，有些尴尬地说：“没啥，就是觉得…… 今天天气挺好的。” 他想跟林秀兰说自己以后会好好过日子，会帮她分担家务，会陪孩子长大，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。他知道，自己以前的名声太臭了，赌钱、偷懒、对家里不管不顾，林秀兰和村里的人早就对他失望透顶，现在突然说要改好，谁会相信呢？
两人走到滩涂边，林秀兰熟练地挽起裤腿，弯腰开始挖蛤蜊。叶耀东也跟着挽起裤腿，学着她的样子蹲下身子。他记得这片滩涂，上辈子他很少来，就算来了也只是敷衍了事，每次都是林秀兰一个人辛辛苦苦挖满一竹篓，回家还要做饭、照顾孩子。
“你挖错地方了，” 林秀兰看到叶耀东在硬邦邦的泥地上瞎刨，忍不住提醒道，“蛤蜊都在软泥下面，得用小铲子轻轻刮。” 她说着，手把手地教叶耀东怎么找蛤蜊的踪迹。
叶耀东感受着林秀兰手心的温度，眼眶有些发热。他认真地学着，虽然动作生疏，却格外专注。不一会儿，他终于挖到了第一只蛤蜊，小小的，带着泥土的气息。“秀兰，你看！” 他像个孩子似的举起来给林秀兰看，脸上满是兴奋。
林秀兰愣了一下，随即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：“不错嘛，继续挖。” 只是那笑容里，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。
第四章 家长里短的质疑
中午赶海回来，叶耀东主动帮林秀兰收拾竹篓里的海鲜。他把蛤蜊倒进盆里，仔细地清洗干净，又帮着劈柴、烧火，忙得不亦乐乎。
“耀东今天是咋了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？” 邻居王婶正好来串门，看到叶耀东在院子里忙忙碌碌，不由得惊讶地对林秀兰说。以前的叶耀东，别说劈柴烧火了，就算家里油瓶倒了都不会扶一下。
林秀兰无奈地笑了笑：“谁知道呢，可能是昨天没睡好，今天脑子清醒了点吧。” 她虽然心里也觉得叶耀东今天不一样，但还是不敢抱太大希望，怕又是三分钟热度。
王婶撇了撇嘴，压低声音说：“秀兰，你可得当心点，别是他又想耍啥花样骗你钱吧？上次他赌输了，可是把你陪嫁的镯子都当了。”
叶耀东听到这话，心里一阵刺痛。他知道，王婶说的是实话，上辈子他确实做过不少对不起林秀兰的事。他放下手里的柴刀，走到王婶面前，郑重地说：“王婶，以前是我不对，我对不起秀兰，也对不起这个家。以后我再也不赌了，我会好好干活，好好照顾秀兰和孩子，您就看我的行动吧。”
王婶愣了一下，随即摇了摇头，显然是不相信他的话：“耀东啊，不是我说你，这话你都说过多少回了？哪次算数了？”
林秀兰也拉了拉叶耀东的胳膊，小声说：“别说了，赶紧做饭吧，孩子快放学了。” 她虽然心里有些动容，但多年的失望让她不敢轻易相信叶耀东的承诺。
叶耀东看着林秀兰眼底的犹豫和王婶脸上的怀疑，心里暗暗发誓：没关系，你们不相信我，我就用行动证明给你们看。这辈子，我一定要挽回所有的遗憾，让秀兰和孩子过上好日子，再也不做那个混账的叶耀东了。
夕阳西下，金色的余晖洒在小渔村上，叶耀东看着厨房里忙碌的林秀兰，看着远处渐渐归来的渔船，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平静。他知道，改变不是一蹴而就的，未来还有很多困难等着他，但只要能和家人在一起，能有机会弥补过去的错误，一切就都值得。潮起潮落，人生也一样，现在，他的人生重新开始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