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缘之误

事情是这样的，我当初身陷绝境，意外遇见了一条龙，它非说我是习武奇才，要给我指条通仙大道。

那时我才十七岁，家破人亡，被仇家一路追杀至断魂崖下。崖底阴寒刺骨，瘴气弥漫，连飞鸟都不愿停留，更别提活人。我浑身是伤，经脉寸断，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，只能躺在冰冷的乱石堆里，等着血流干、气断绝。

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，连闭眼认命的念头都生出来了，可就在意识模糊之际，一阵震彻山谷的龙吟炸响在耳边。那声音不似凡物，带着睥睨天下的威压，却又奇异地没有半分杀意。我艰难掀开眼皮，只见崖壁深处破开一道金光，一条通体鎏金的巨龙盘旋而出，鳞甲在昏暗崖底熠熠生辉，龙须飘飘，龙目如炬，只是一眼，便让我浑身的疼痛都减轻了几分。

它落在我面前，巨大的头颅微微低下，龙息拂过我的脸颊，带着清冽的灵气。我吓得浑身僵硬，连呼吸都不敢大声，只听它开口，声音如洪钟般回荡：“少年人，你根骨奇佳，乃是万年难遇的习武奇才，天生道体，仙途可期。本座看你可怜，愿为你指一条通仙大道，助你脱凡超俗，登顶九天。”

我当时又惊又喜，绝境逢生已是万幸，竟还有这般奇遇。我以为自己撞破了天大运，连忙挣扎着想要行礼，却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。龙身盘旋，金光笼罩周身，我只觉得一股暖流涌入四肢百骸，断裂的经脉竟在缓缓修复，枯竭的丹田也开始充盈灵气。

它说，它乃上古灵龙，沉睡万年，只为等待有缘人。它说，只要我信它，随它走，不出百年，便可斩妖除魔，飞升成仙，再也无人能欺辱我半分。

那时的我，满心都是复仇与变强的念头，哪里会分辨其中真假。绝境之中，一根稻草都能当成救命浮木，更何况是一条亲口许诺通仙大道的真龙。我毫不犹豫点头，应下了这场机缘，从此跟着它，一步步踏入了它所谓的 “通仙途”。

魔神陵前责问

“这就是你挖开魔神陵，给妖魔当奴仆的理由？”

冰冷的呵斥声打断了我的回忆，大殿之上，灯火昏暗，数位正道修士手持长剑，剑气森然，直指我心口。他们衣衫染血，面色震怒，看向我的眼神如同看着世间最卑劣的叛徒。

我谢尽欢，曾是江湖人口中的天才少年，如今却成了挖开魔神陵、引妖魔出世的罪人。脚下是碎裂的陵碑，身后是弥漫的魔气，周身环绕着若有若无的妖异气息，百口莫辩。

为首的长老怒目圆睁，长剑出鞘半寸，寒光逼人：“魔神陵封印万年，镇压无数凶戾妖魔，一旦解封，苍生涂炭！你为了一己私欲，受龙妖蛊惑，竟敢破开封印，助纣为虐，简直罪无可赦！”

“我给妖魔当奴仆？” 我低笑一声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，周身气息骤冷，“诸位怕是看错了，也想错了。”

我从未想过，当年崖底的一场奇遇，竟会将我引至魔神陵前。那条金龙所谓的通仙大道，根本不是什么正道仙途，而是解封魔神陵、借陵中力量突破桎梏的偏途。它说，陵中藏有上古仙法，得之便可一步登天，却从未说过，解封之法会引动万千妖魔，祸乱人间。

可即便如此，我也从未屈从。我谢尽欢生来傲骨，从不屈居人下，更不会给任何妖魔当奴仆。

被一条龙服务过

“我谢尽欢从不屈居人下，它才是奴仆，准确来说，我是被一条龙服务过。”

话音落下，满殿皆惊。众人皆是一愣，显然没料到我会说出这般狂悖又怪异的话。

我抬眼望向远方，仿佛又看见了断魂崖底的那条金龙。它的确给了我新生，修复了我的伤势，传了我功法灵气，为我指明了前行的方向，甚至为我开路，助我破除重重险阻，来到魔神陵前。

它为我疗伤，为我解惑，为我铺路，为我挡下追杀我的仇敌，为我提供源源不断的灵气滋养。桩桩件件，无一不是俯首帖耳，尽心尽力。

它说我是奇才，我便顺了它的意，潜心修炼；它说陵中有仙法，我便随它前来，却也留了心眼。我从未被它操控，更未被它奴役，自始至终，都是它围着我转，顺着我的心意行事。

它想借我之手解封魔神陵，达成它的目的，我便顺水推舟，借它之力变强，报血海深仇，走我自己的路。

它是龙，高高在上，俯瞰众生，却在我面前放下身段，事事为我周全。不是我臣服于它，是它在为我奔波，为我效力。

“你们只看见我破了魔神陵，却不知，这条龙，从头到尾都在为我服务。” 我语气平淡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，“我谢尽欢行事，从不需要看他人脸色，哪怕对方是龙，也只能是为我所用的棋子。”

它许我通仙大道，我便承它的情；它为我铺路疗伤，我便受它的意。但主宰一切的，始终是我谢尽欢，而非那条自以为是的真龙。

所谓绝境逢生，所谓龙缘奇遇，不过是一场你情我愿的利用罢了。它图我天生道体，我图它力量相助，各取所需，仅此而已。

至于魔神陵，至于妖魔祸乱，自有我来收场，无需旁人置喙。

我谢尽欢的路，从来都是自己走，哪怕是龙，也只能在旁侍奉，不配让我屈居其下。

我微微抬手，周身灵气与魔气交织，形成一道奇异的光晕。众人看着我，眼中的愤怒渐渐变成了震惊与不解，而我只是淡淡一笑，再无半分辩解之意。

有些缘由，不必说清；有些选择，无需认同。

我只是谢尽欢，一个曾在绝境中，被一条龙，认认真真服务过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