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劫
一、异指
我出生在腊月的一个雪夜,产房里的暖光没能驱散外婆脸上的阴霾。护士抱着我走到母亲床边,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:“产妇家属,孩子很健康,就是……手指有点不一样。”
母亲虚弱地睁开眼,指尖刚触到我的小手,就猛地顿住了。我的右手食指,比中指长出近半厘米,指尖微微弯曲,指甲盖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淡青色,像是被什么东西裹着一层寒气。外婆凑过来一看,脸色瞬间惨白,伸手就想把我的手指按下去,却被医生拦住了。
“老人家,别碰孩子。”医生的语气很严肃,手里拿着病历本快速记录着,“这是先天性指骨畸形,属于肢体发育异常的一种,不算严重,不影响正常活动,就是外观特殊,以后长大了可以通过手术矫正。”
外婆却摇着头,嘴唇哆嗦着,反复念叨:“不祥之物,不祥之物啊……”
那时候我还太小,听不懂外婆的话,也不知道这根与众不同的食指,会成为我一生的枷锁。童年的我,总是下意识地把右手藏在袖子里,不敢让小伙伴看到。有一次,幼儿园的小朋友无意间扯掉了我的袖子,看到那根长长的食指,吓得尖叫起来,指着我喊“怪物”。
那天我哭着跑回了家,抱着母亲的腿,问她为什么我的手指和别人不一样。母亲抱着我,眼泪无声地掉在我的头发上,只说:“没事的,我们念念只是不一样,不是怪物,等你长大了,妈妈就带你去做手术,把它变正常。”
可外婆却坚决反对:“不能做手术!这手指是天生的,动了会遭天谴的!”她总是把我的右手裹得严严实实,甚至在我睡着的时候,会用红绳把我的食指缠起来,嘴里还念着我听不懂的咒语。
我渐渐养成了藏手的习惯,走路时把手插在口袋里,吃饭时用左手,写字时也刻意把右手往桌子底下缩。我以为,只要不让别人看到这根手指,就不会再有嘲笑,也不会再听到那些奇怪的话。可我没想到,真正的恐惧,才刚刚开始。
二、指殇
我七岁那年,外公得了重病,卧床不起。全家人都守在病床前,脸色凝重。外婆整日以泪洗面,母亲也瘦得脱了形,只有我,被大人挡在身后,不敢靠近病床。
那天下午,阳光透过窗户,照在病床上外公枯瘦的脸上。我忍不住探出头,想看看外公是不是还醒着。就在这时,我的右手不小心从袖子里滑了出来,长长的食指,无意间指向了病床上的外公。
也就是那一瞬间,外公原本微弱的呼吸,突然停止了。心电监护仪上的线条,瞬间变成了一条直线,发出刺耳的警报声。医生和护士匆匆赶来,抢救了半个多小时,最终还是摇了摇头,宣布外公抢救无效死亡。
外婆看到这一幕,突然疯了一样扑过来,抓住我的右手,狠狠地打了下去:“都是你!都是你这根不祥的手指!是你害死了外公!”
我被外婆打得浑身发抖,眼泪止不住地掉下来,嘴里不停地喊着“不是我,我不是故意的”。母亲抱着我,挡在我和外婆之间,哭着说:“妈,你别打孩子,她不是故意的,这只是巧合,只是巧合啊……”
可我知道,那不是巧合。就在我的食指指向外公的那一刻,我清晰地感觉到,有一股冰冷的力量,从我的指尖涌出,顺着空气,传到了外公的身上。那股力量很微弱,却带着致命的寒意,让我浑身发冷。
外公的葬礼上,我一直把右手藏在袖子里,不敢拿出来。我害怕自己再不小心指向谁,就会再害死谁。从那以后,我变得更加沉默寡言,总是一个人躲在角落里,不敢和别人说话,甚至不敢正视别人的眼睛。
母亲没有再提做手术的事,只是更加小心翼翼地照顾我,总是提醒我,不要轻易把右手拿出来,不要随便指向别人。外婆也没有再打我,只是每次看到我的右手,眼神里就充满了恐惧和厌恶,再也没有抱过我。
我以为,只要我足够小心,就不会再发生可怕的事情。可命运似乎总是在和我开玩笑,一场更大的灾难,正在悄然降临。
三、指逆
十岁那年的夏天,村里发生了一场车祸。邻居家的小男孩,跟着父母去镇上赶集,回来的路上,被一辆失控的货车撞倒了,当场就没了呼吸。
小男孩和我同龄,平时总是跟着我一起玩,从不嘲笑我的手指,是村里唯一一个愿意和我做朋友的人。听到他出事的消息,我一下子就懵了,疯了一样跑到车祸现场。
现场围满了人,小男孩躺在冰冷的地上,身上盖着一块白布,他的父母跪在地上,哭得撕心裂肺。我看着那块白布,眼泪止不住地掉下来,心里充满了痛苦和绝望。我想起了外公,想起了那股冰冷的力量,突然,一个疯狂的念头,在我脑海里升起。
我悄悄地走到白布旁边,趁着所有人都在悲伤,没有人注意到我,慢慢地伸出了我的右手。我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睛,鼓起勇气,让那根长长的食指,轻轻地指向了白布下面的小男孩。
我以为,自己会再次感受到那股冰冷的力量,以为小男孩会永远地离开我们。可就在我的指尖碰到空气的那一刻,一股温暖的力量,突然从我的指尖涌出,和上次那股冰冷的力量截然不同,这股力量很柔和,带着一丝生机。
紧接着,周围传来了一阵惊呼。我睁开眼睛,看到白布下面,小男孩的手指,竟然轻轻动了一下。他的父母也察觉到了异常,连忙掀开白布,只见小男孩缓缓地睁开了眼睛,咳嗽了几声,虚弱地喊了一声“爸妈”。
所有人都惊呆了,没有人知道,为什么已经没有呼吸的小男孩,会突然活过来。医生赶到后,给小男孩做了检查,发现他的生命体征竟然一切正常,除了身上有一些皮外伤,没有任何大碍。
我站在人群后面,看着活过来的小男孩,心里充满了震惊和疑惑。我的手指,到底是什么东西?它可以夺走别人的生命,也可以让死去的人复活?
那天晚上,我躺在床上,久久不能入睡。我伸出右手,看着那根长长的食指,指尖依旧泛着淡淡的青色。我试着把手指指向桌子上的杯子,没有任何反应;我又指向窗外的大树,也没有任何变化。
我不明白,为什么我的手指指向外公和小男孩的时候,会有那样诡异的力量,而指向其他东西的时候,却和普通的手指没有区别。我只知道,从那天起,我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,轻易地隐藏自己的手指了。
这根畸形的食指,就像一个诅咒,又像一个奇迹,缠绕着我的一生。我不知道,它还会给我带来什么,也不知道,我未来的路,该怎么走。我只知道,我必须学会控制它,学会接受它,因为它,是我身体的一部分,是我无法逃避的宿命。






